在阿里钉钉工作几年后,王强宇逐渐意识到,自己并不是“最适合大厂节奏的人”。

  “我这个人就不适合在大厂干,”他笑谈,“钉钉在 2020 年已经做到很高的位置了,但我更喜欢折腾,更喜欢做从 0 到 1 的事情。”

  王强宇是一位连续创业者,有二十多年的创业经历,做了很多从0到1的事。2017 因为创办的短视频趣拍云被阿里云收购,进入阿里,担任钉钉副总裁。2020年他离开钉钉时,钉钉的日活用户从几百万增长到1.5亿。2021年,成立壹生检康,指向一个被互联网行业忽视已久的方向——生命科学。

  或许因为创办过许多家公司,和其他创业者略有不同,你从他身上似乎看不到压力,创业于他而言,更像是一种有趣的游戏。他是一位永不停歇的玩家。

  医生的AI助手来了:前钉钉副总裁,要做中国的医生版“ChatGPT”

  壹生检康CEO王强宇

  从一滴血卵巢检测,到面向普通用户的妇科垂类模型——豆蔻大模型,以及12月初在钉钉刚上线的“豆蔻医生超级助理”,王强宇玩得越来越大。

  30多人的团队,在自有资金的投入下,做出了和国外医疗领域最火的公司“OpenEvidence”一样的产品。“我们要做中国的‘OpenEvidence’,”王强宇告诉我们,刚开始或许还不那么确定,但几个月后,真的做出来了,这给了他们团队很大的信心。

  OpenEvidence是一家为医生打造的AI助手工具,被福布斯称之为医生版的ChatGPT。目前已经吸引美国40%的医生用户,每月的临床咨询量高达1650万次。这家公司更是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(7-9月),估值从23亿美元窜升到60亿美元,上涨了50%。

  对王强宇而言,让他感到兴奋的是,壹生检康的AI助手工具,真的参与到医生最核心的工作——临床决策中,帮助医生及时获得最新研究成果,辅助做出更科学、准确的判断。

  01 “这不是一件小事,而是真正的救人”

  年初DeepSeek加速了AI 智能体浪潮的到来,国内陆续上线多家医疗AI工具,比如蚂蚁的AQ,字节的小荷AI医生,京东的AI京医。以及一直把医疗视为大模型皇冠上明珠的百川智能,也推出AI助手工具。但这些工具大多是面向普通用户,扮演“AI医生”的角色,和豆蔻医生超级助理不同,后者完全服务于医生,用来临床辅助诊断。

  “医生对AI 助手工具的需求,没想到这么大。”王强宇说。豆蔻医生超级助理从上线到现在不过几天,已有 300 多家医疗机构注册,其中包括复旦大学附属红房子医院这样的顶尖三甲,也包括许多王强宇过去从未听过名字的县域医院,如阿拉善盟医院。

  在医疗实践中,医生在面对患者看似镇定,但内心往往充满焦虑。不是因为不会看病,而是担心自己“漏掉了最新知识”,做出了错误判断。

 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(下称“浙大妇院”)钱江医院的副院长胡文胜告诉王强宇一个让人震惊的案例。在以往产前诊断时,如果发现胎儿患有法洛四联症,一种先天性心脏病,通常会被建议引产。但是根据现有文献,实际上98%的病例预后可以完全康复的。

  今天医生要面对的知识更新,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个体的极限。医学文献每天新增 2000 多篇,五年翻一番,“你就是一天 24 小时不吃不喝,也不可能全部读完。”王强宇说。

  豆蔻医生超级助理相当于解决了医生面对复杂病例时的这一痛点。“AI 可以把近4000万份医学文献迅速读完。” 王强宇说,“它可以帮医生把证据查全、查准、查快。这就是我们产品最大的价值。”

  02 接近零幻觉

  谈到豆蔻大模型的独特性时,王强宇反复强调的一点是,他们并不是在复刻美国的 OpenEvidence,而是有许多创新。

  “比如我们有个叫 Deep Decision 的能力,是胡文胜医生给我们起的名字,意思就是——做的不只是临床诊断,而是深度的临床决策。”他说。

  所谓“深度决策”,并不是让模型一次性给答案。豆蔻的大模型会主动进行五轮左右的文献搜索与证据链校验,每一轮都检查证据是否充分,再推进下一步推理。最终得出的诊断结论,都会带着完整的文献链接和引用路径。

  “医生可以接受模型慢一点,但不能接受 30% 的错误率,”王强宇说,“B2C 产品 70% 准确率已经很高了,但医生用不了——因为剩下那 30% 不对,是真的可能害人。”

  这也是医生工具最核心的要求,必须接近 0 幻觉。为了攻克幻觉,他们从意图识别、工作流上设置提示词工程,要求严格按照医生诊断时,有完整证据链和循证逻辑做诊断。

  “以证据链为例,要求大模型从4000万份文献检索权重最高的文献,五年之内的新文献,阅读引用次数等都是影响权重的维度。”王强宇说。正是因为这个深度决策,导致AI跑5分钟左右,token消耗量是过去的10倍到100倍。

  03 盲测验证:AI已获得专业级判断力

  产品在浙大妇院经过了3到4个月的真实临床打磨,几乎每周都会有来自浙大妇院的几十份复杂病例,交给豆蔻医生超级助理诊断。

  最令壹生检康团队欣慰的是,最终大模型输出的结果,获得胡文胜在内的顶级医生认可。这也意味着,他们的产品真正可以进入到医生的核心决策中。

  更典型的一个案例是,两周前壹生检康团队在合作伙伴那里的一次病例验证。

  对方半信半疑地拿出一个六年前的典型病例,这是他曾经的下属,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年轻女性。产检时发现卵巢上有一个混合性包块,肿瘤指标高达 1500 多,被多家医院高度怀疑是卵巢癌。三四位医生里有两位给出的建议都是:立即终止妊娠,并切除卵巢,以保证母亲的生存机会。

  他们把最初的诊断报告发送给豆蔻医生超级助理后,让 AI 给出结论。几分钟后,模型生成了完整的诊疗路径,第一条建议就是“不建议立即终止妊娠”。第二条建议是,在 12 周左右做进一步的盆底 MRI。

  “这个判断和当时顶尖专家方案,几乎一字不差。” 王强宇拿着手机截图展示给我们。AI 不仅给出判断,还自动附上了所有引用的指南、文献和循证证据。当时的年轻女性保住了卵巢,孩子也顺利出生。

  对于医生而言,这是一场足以改变认知的冲击。因为这类病例的难点就在于“不确定”:混合包块、孕期激素变化、肿瘤指标飙高……每一个信号都可能推向不同结论。而对于不同的医院,医生个人倾向性和专业性不同,给出的方案也往往截然相反。 相对这些不确定性,AI 恰好填补了空白,可以根据证据、指南和临床路径给出最合理的决策建议。

  04 “三条腿走路”

  相比AQ 这类依赖免费模式跑向大流量的 C 端产品,豆蔻医生超级助理、OpenEvidence这样的AI医生工具更有想象力。

  在王强宇看来,医生这一专业人群本身,就是医疗体系的核心决策者,也是最值得投入的服务对象。

  一方面,医生有明确的专业效率诉求与付费意愿。如果工具能真正提高临床决策质量,哪怕是 99 元/月的订阅,对不少医生而言也属于“确定能付、愿意付”的成本。另一方面,医院端的采购模式更能形成规模效应,医院付一笔 5–10 万级别的年度费用,本质是在采购一个能提升整体诊疗效率的生产力工具。

  更重要的是,医生群体同时也是药械企业争夺的最关键触点。制药与器械厂商愿意为医生免费提供工具,并通过合规方式在其中部署学术内容或品牌资源,形成第三条收入曲线。这类模式也是OpenEvidence目前采用的商业模式。

  王强宇说,豆蔻医生超级助理上线后,一些头部药企主动找来与豆蔻接洽,甚至表示愿意承担费用。

  在 200 多万中国注册医生、其中妇科医生近 40 万的庞大专业群体面前,豆蔻超级助理的商业模式并不是“靠用户付费生存”,而可能是靠上面的“三条腿走路”。

  作者:柳嘉